我有明显的恋旧倾向,还好不算沉迷。我出生在那个文化生活相对比较青涩荒芜的时代——但至少要比不断刷新般收看样板戏的父辈们幸运得多。关于影视——更 多的是电视剧方面,先入为主地收看了《射雕英雄传》等港剧,多年来钟爱不已,象怯怯女子守护童贞一般每每回味,都有一种无法抒发出来的快慰和伤感。
而这篇文章,应该是一种挖掘。一个人学会回首与审视自己某种情感的时候,深深地挖掘记忆是种前提,而除了记忆之外,挖掘的意义还在于能够温故知新。故去的不再回来,却常驻心头;新生的已然繁华似锦,却再也找不到昔日的痛觉。怎么会有痛呢?
翁美铃,伤情男子心头的堇色刮痕。
A 很多朋友说,袖子,你为什么不写翁美玲……
哥哥张国荣生前或许并未赢得更多范围内的关注、怜爱与尊崇,而一旦失去了,人们好象才醒过神儿来一样——所有失去都是能教人学会珍惜的老师,而有一种失 去是生拉硬扯般的剥夺,这比日久生厌和视而不见残忍得多。翁美玲的逝去在我心头的感觉即是如此。纪念哥哥的文章为我赢得很多荣迷朋友伸出来的橄榄枝,而了 解我的朋友便有些奇怪,你那么喜欢写老明星、旧故事,而最喜欢的明星又是翁美玲,那么你为什么不写她呢?
是啊,我为什么怯懦了呢?那就象 是一种不可揭密的柔软珍藏,是好了伤疤也不会忘掉的疼。怀想当初是怎样执迷于那个精灵古怪的蓉儿啊!那是孩童时代,真不知天下还有这样的一个世界,会有这 么可爱的人物,虽然她是虚构的文艺作品中的角色,却始终坚信是真实存在的。小叫花子出场了,蹦蹦跳跳、吵吵叫叫,娇嗔着戏弄着靖哥哥,却在危难关头足智多 谋,然后,忽然褪去了脏兮兮的破衣裳,脆声呼唤中奇迹般地从船舱里走出了轻衣薄纱的俏丽少女——那瞬间,直觉得翁美玲有种醍醐灌顶的美。很抱歉的是在此之 前,我并没有啃过大部头的原著小说,并且时至今日,仍觉得电视剧就是电视剧,哪怕它从小说里改编出来的,也应该脱胎换骨,因为那是两种孑然不同的表现形 式。所以书中描述的什么肌肤胜雪发束金环等等,全不如看在眼里一目了然的小辫子来得舒服。于是目光就再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。她娇小的身材,明媚的眼眸, 狡黠的笑容和清澈的泪水,一切一切都给人以扣击心扉的灵动之感。如果世界上真有“少男杀手”这样的称呼的话,那么她的确在我心里可以担当。于是就收下了, 藏起了,象夹在书页里的丁香花瓣,虽已风干,却不褪色,永远散发着淡淡幽香。看到最兴高采烈之处,甚至张开尚未明澈的眼睛四处搜寻,看身边是否就有类似翁 美玲的人。而自心中,懵懂着喜欢,也幻化着以为,自己会是这样一个集智慧、美貌与真情实感于一身的天使,虽然,我是男的。呵呵。心里掰不开啊,就认为翁美 玲是蓉儿,蓉儿即是翁美玲。疯狂收集她的图片,那些粘贴纸与海报,捕捉一切与她相关的讯息,看她,一笑一颦都是那么可爱。身边有太多女孩子都自发地模仿她 的举止,恍然地也在模仿她的性格。我躲在暗处,闭上双眼,仿佛有种发自内心地呼唤在回响,蓉儿,你在哪里?
然而她却死了,猝然。当获悉这 则噩耗般的新闻时,真的体尝了从未有过的失落与哀伤。那应该是走入人世里第一次面对死亡的体验,虽然它很遥远,很不相干,却真实无比地怅然。先是不相信, 再是反复求证,然后,便我无奈又迫切地企望奇迹的发生……或许她没死?她应该躲起来了吧?也或许她更名换姓地去了某个另外的地方,应该仍旧是演戏,甚至于 后来看到一个新加坡演员相貌酷似她,发狠地盯着演员表寻找名字,热切地希望是她。但没有,她真的死了,留下了许多悬而未决的谜。
或许正是 因此,才怯于表达,常觉得任何文字都会亵渎了自己那份钟爱,也觉得表达不出来。所以也从不去翁美玲的网站浏览,不与任何支持或反对她的人做交流。我放在心 里,放在心里了感觉就是自己的了。即便也写影视评论的文章,报纸上也刊登对83《射雕》追忆的稿子,却始终对这份美好的遗憾回避。有一种情感象风铃,挂在 那里常觉得有清脆的鸣响丁冬绵延,不管有风无风。
B 挚爱翁美玲,发誓找个相似的女朋友
爱是一种习惯,是一种取舍与选 择,忠于自己的同时也会延伸成为生活态度。走出孩童时代,但心里那种感觉历久弥新。对翁美玲的热度从未消退过,所以也胡乱地采集不少垃圾信息。比如那本 《情海无舟》。书中打开的是一个难辨真伪的世界,而翁美玲也在文字中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还记得那里的一首诗,古典压韵,依稀是风吹落花,依稀是柳絮天 涯,问燕子离开旧巢,含泪飞向谁家……或许那里有文人的酸腐,但读起来仍倍感凄绝。心爱蓉儿真的是绝唱了,却严重影响着我的审美与追求。以至于到了谈情说 爱的时节,多么温存的姑娘,怎样款款的诱动,都自觉寡然无趣。终于,竟真有类似精灵古怪的女孩闯了进来。一个多才多艺口若悬河的女孩,一个喜怒直露情感丰 富的同窗。某日一边看她,一边端详墙壁上的海报,突觉二人好相似,尤其是眼神,并且这也不是我的一相臆断,至少几个人都曾如是说过。于是便有了恍然的错 觉。她是个很讨好的女孩子,赠送的小礼物里,也会夹着翁美玲的图片,若在什么地方发现翁美玲的海报,立即象发现宝贝一样通风报信,我也一样,不管发现的东 西曾重复多少次见过多少回了,都难免欣喜若狂。以至于发展到身边所有朋友都会自发留意采集。而我最喜欢的一张黑白照片,就是翁美玲扮秦惜惜时的样子,盘着 发端,顺下来一束辫子,她眼神眺望,手掀珠帘。但很显然照片是合成的,背景是故宫的汉白玉栏杆。记得这个同样俏丽的女朋友曾送我一个日记本,里面有好多翁 美玲的粘贴纸,我对她的好感指数立即节节攀升了。还有一次,我淘气的小表妹竟拿彩笔画花了翁美玲的脸,简直要气炸了肺。想想迷到如此对一个老大不小的男学 生来讲也真算是够可以的了。最为可气的就是同寝室里的家伙们,知道我着了魔一样喜欢这个已故明星,就偏偏拿出来取闹,故意信口开河讲啊讲,许多对翁美玲诋 毁漫骂的话。心里恨极,又无法封别人的口,所以徒自黯然吧。
自然蓉儿终究是故事中的人物,翁美玲也是一颗曾璀璨耀眼却转瞬疾逝的流星,我 脆弱的热爱终究没能演变成生活里的戏剧。与女朋友反复若干年,结局是不爱她了,仍旧爱翁美玲去。有时候诺言只是借口,自欺欺人最终不能换来安然。念旧的情 怀是对美好事物的忠诚,忠诚使一切有恒。
C 再回首天涯遥远,翁美玲是我永远的尊重
流光容易把人抛,不留神稚嫩少年也变成满脸胡碴的老男人。再回味曾对一个明星的极端喜爱,才发觉是即时情境、年少情怀。是我变了吗?的确如此吧。所有童 年玩物都在飘荡中成为找不到的遗弃标点,不知道哪个符号才是真实。突然某一天,打开一个日记本,翁美玲的笑脸依旧,那客气的兔子牙、玲珑的点绛唇似乎仍旧 能够发出串串笑声来。这个时候,心里某种情感突然被激活,随之而来的是慨叹唏嘘。她真的是永恒了吧?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分留下了残缺的完美。我不评价她的演 技,也不怎么在意很多曾经的八卦新闻,但偶然看到有关于她的工作资料,心里更增添出十二万分的怜惜。这个有时候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的无线艺员,最辉煌的 时候也是最极限透支体力与热情的时候,我们所看到台前艳光四射的可爱佳人,实际上是她的一种迸发与挣扎。生命如斯,才华往往是柄伤人剑,就象是爱,及至之 后会癫狂。所以瞬间,喜爱变成了尊重,而尊重必然心平气和。
我知道定然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喜欢她、怀恋着她,只是没有表达,或者不想直白。而今天突然想起要写一篇什么东西给翁美玲才好。这仿佛象是某种祭礼,发生于随时随刻,终止于绵绵无期。





